面向死亡的修行-癌症患者家属笔记（节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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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，看哭了，想到了我生病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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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爸爸、妈妈、儿子你们好吗？
一家人到医院楼下的小餐馆吃了一点饭，大家都不说话，感
) l0 n  n& r: C觉有些压抑。我故意说，咱喝点酒吧，庆祝一下手术顺利。于是
大家都喝了一点酒，不管怎样，手术成功，这第一关算是顺利度
* y( [2 {5 G: ]7 N过了。当天晚上，我和哥哥、嫂子回家。我得回家看看孩子，孩
9 @+ p- w6 \0 R  A% s5 X子一个人在家已经十多天了。留下妻的姐姐、弟弟在医院周围找
5 i% k! ]9 u' P/ s9 |# H/ B% R个小旅馆住下，以防万一医院找家属有事。
当晚到家已经 10 点多了，孩子还在写作业，看到我回家了，
明显感觉儿子有些高兴。我只故作平静的对儿子说妈妈今天做了
! O3 a( Q' f" j个手术，而且手术成功。孩子也没有太多追问，只知道妈妈手术
很好就继续写他的作业。我连续好多天的紧张忙碌，昨天准备手
: }8 ^% W' v/ w. e6 u" Y7 F) L0 Z: @术一夜也没睡踏实，感到非常疲乏了，但看到家里脏乱的样子，
! ?+ L: d$ e- _. B一想明天还得回天津，没有空余的时间了，就强打着精神把家收
% @( m9 U4 S* U& |4 V- \拾了一下，给孩子整理了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和第二天的早餐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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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^# I6 i- o( Q自己也洗个澡。这一切都整理完时间已经不早了，躺下睡得像个
) m: c5 K9 \7 D死人。第二天一早六点又爬起来，给孩子准备好早餐，等儿子上
学走了，我又倒在床上睡了一会。虽然很累，但这回却睡不着了，
  R! p) c( [/ T% {- Z脑子不由的开始兴奋起来，不停的复盘妻子从发病到手术完成的
' m( G& s/ b4 o6 X$ [$ ^1 R9 E过程，盘算今天的日程和下一步应该怎么办。

我在想妻子是 9 月 27 日手术，9 月 17 日在这边检查基本确
% ?4 b3 q5 h4 z; ~诊，也就是说从妻子发病确诊到手术完成中间仅仅过了 10 天，
& f: e3 l6 }& a' v' C' }而且是从家转到了天津，又找了最好的医生主刀。我仔细回想每
" v% m7 S4 {+ \4 W9 i2 d" F一个细节，从知道检查结果后的思想准备到联系转院，从求见 L
院长到安排住院，从住院检查到手术排期，直到昨天终于完成了
9 n+ ^* k9 N; G" R7 a' N, x手术，这一步步都还比较顺利，也许妻吉人天相，会顺利度过此
劫吧。另一方面，我也想，发病 10 天只能就完成了手术，也基
本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吧。一切做到最好、最尽心，将来万一
有事也不留遗憾，我也算欣慰了。接着我又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，
7 B% f* J' t+ d9 p7 {7 C( Z. Z' r7 s妻还在病床上躺着，我不能有一点松懈，要保证妻能早日康复出
5 `* V( W3 A( y9 Y$ _# Z" f院。越想越多，越想越乱，睡不着了，爬起来。
上午到父母家去看望了一下，爸爸妈妈紧着追问妻的手术情
况，也很关心我的身体。我只支支吾吾的说一切顺利，就是个胆
囊的小手术。爸爸说，看你这么多天都瘦了。我听着真的有点心
: l; d. c; E9 _& k' h酸。爸爸妈妈都 80 多岁了，妈妈还半瘫痪在床，我不能照顾他
$ o8 h2 K, v5 Y7 ]* A们，却要他们担心起我来了。从父母家出来，给儿子买了足够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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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几天的蔬菜水果，赶回家，给他做午饭。心里想，我再回家，
不知要几天以后了，孩子自己在家受罪了。为了赶上下午的探视
2 R+ i, D9 f2 v# U时间，定了下午早些时间的火车票，中午也没怎么休息，带着疲
惫的身体登上了去往天津的火车。

如何才能做到心静如水，看淡一切呢！
我是一个33岁舌癌患者，上有两鬓斑白的父母，下有嗷嗷待哺的子女。妻子每日忙忙碌碌。突然间的身体不适，打乱了平静的生活。多少次下班后我坐在车上不敢回家。到现在我都没有告诉妻子自己得病，一个人默默地坚持，希望真能向医生说的，否极泰来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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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最后、最好的保护
下了火车到地铁，下了地铁找共享单车，几乎一路小跑赶到
了医院。探视刚好开始，妻的姐姐、弟弟已经进去了，每家只能
, J: D4 X! l( s0 Y2 s进两个家属，我就被挡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外。好在一会儿妻的姐
姐出来了，对我说妻刚刚看到他们进去探视还有些高兴，但看到
# S8 i9 ?* ^; d' u% k+ ^没有我的时候，马上就有些失望了，她盼着你来呢，你快进去吧。
1 r/ M$ Z+ M7 U/ u我来到妻的病床旁，妻的鼻子里插着鼻饲管、脖子上打着锁穿、
+ g$ N' M2 S" y* l3 M1 ]腹部两边都下着引流管，下面还有尿管，输着液，可以说浑身插
& s' W1 c& U& g. Z( P1 k满了管子。还不大能活动身体，说话也比较吃力，看到我进去有
一些喜悦的表情。我强忍着眼泪，问她疼不、难受不，握着她的
手，看着她的眼睛，希望能给妻一点安慰。哎，可惜不能化身为
天神来拯救我病痛中妻子。
( f4 t0 c8 s$ c0 m' _7 r晚上和妻的弟弟喝了一点白酒，妻在监护室术后恢复的还
3 a4 v8 x4 d% W  M, l+ B, t5 O( K行，今晚也没有其他需要奔波的事情，是个可以短暂放松的时光。
饭后和妻的弟弟溜达出很远，找了地方坐下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。
3 p& h, x# Y1 f7 o6 ?9 q$ V和妻的弟弟聊天的过程中，我开始在这片刻的安闲时光中，梳理
  u# D" p7 d( A5 K3 f自己该如何面对中年丧妻的伤痛。说话的过程也就是整理自己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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绪的过程，这也是我在面临不幸后，第一次向别人表白自己的心
迹。
我觉得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，就是在各种关系里生存的，比
+ f5 Z) u- B5 }# U: {: G8 s如同事、朋友、亲戚、弟兄姐妹还有家庭，人和人彼此的这种种
关系，其实在心里都是按远近亲疏分成各个层次的。当一个人遭
' ~9 b" M# ?( I+ z  ~3 i逢不幸，视这个不幸事件的严重程度，就会动用到各个层次的关
( Q, G' M+ ?/ P$ T. H系，比如工作上的事，会求助同事，生活上的事，会求助朋友。
9 ~5 f6 t6 q+ S2 z; s* H可是当不幸的事件足够沉重的时候，就像一个从高空下坠的重物
砸在防护网上一样，这一层层的社会关系就像保护重物不坠落的
) k5 S; g! C9 o: o防护网，巨大的灾难会一层层撕裂防护网，这防护网的最后一层
就是家庭。家庭就是一个人最后也是最好的保护，也是一个人在
% g; o3 t+ _& s遭逢不幸后，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后唯一的希望。如果家庭都不能
% r' b) X0 q3 O- E+ r' E提供最后的保护，我想人生也就太可怕了。而现在我就是妻的最
: i4 l- F9 k" o) R+ X7 \* t8 r* o. x; r后的保护和最后的希望，我要不救她还有谁来救她？这个世界上
; ?5 t% B  [$ g0 G# P几十亿人，也只有我是唯一一个可以救她的人。所以，我要救她，
8 r) x6 {* K4 F+ [我要给她最后、最好的保护，我没有退路，我责无旁贷。我和她
弟弟的长谈，数次被我的泪水打断。只是这次聊天之后，我的思
路更清晰了，目标更坚定了，那就是不问结果，妻呀，我要救你，
哪怕拼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。

@lb990305 个人推荐两本书，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一本是《理解死亡》阿鲁老和尚著，一本是《在当下》贤宗法师著

9、我是这楼中的第几位哭者？
第二天一早，我和妻的姐姐和弟弟就到了医院，这是我昨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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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好了的，我要再问一下给妻做手术的医生和 L 院长，问问他们
从手术中的情况看，妻的病是不是还有希望。
先是找到了给 L 院长做手术助理的 Z 主任。他说情况并不乐
观，是癌症无疑了，而且侵犯胰腺，先调养身体吧。接着又很幸
( G" Z0 R# S) v* c- m; o8 x运地找到了主刀的 L 院长。说是幸运是因为 L 院长太忙了，和他
见上一面提前预约都不一定见的到。我们那天是想抱着试一试的
心理去敲 L 院长办公室的门，可巧在电梯里碰到了 L 院长。到院
长办公室后，他先是夸我们应该来找他，他说好多病人都觉得做
2 M9 R: L! W% D6 a0 r1 Z, N完手术就没事了，其实手术后面的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。我问院
长手术情况，院长说从手术情况看，比预期的要难，特别不好弄。
其实此刻我最关心的是早期还是晚期。L 院长说应该不算早了，
但也不能完全确定，一切以病理报告为准，等病理报告出来后，
, ]( ~! C: M% n6 p4 o8 U才能大致预估病人的预后。从院长办公室出来，我的心情越发的
沉重了，本来一早找医生之前，我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，
/ C* ]; Q! }: A6 m万一凭医生的经验，他们感觉不是癌呢？那不就虚惊一场了吗，
就算是切除了这么多重要的器官我也高兴呀，但很可惜不是，他
  U; x$ \7 @' y% O. V, m5 D1 ^' }7 M们这么肯定是癌，而且预期没有一点乐观的样子。我也自己解劝
自己，医生们，总愿意把病说的严重一点，显得他们治疗的有水
) P& Z4 Z1 X( L. m平。可这自我的安慰终究抵挡不过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，我再一
次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，压抑的喘不上气来。

下午妻的姐姐、弟弟出去买东西，租住的小旅馆中就剩了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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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，想起上午医生们的话和妻将面临的不可预知的病痛，我
* o% ~% w  E! ^8 p' A再一次痛哭失声，这次因为没有人在旁边，我毫无顾忌的放声大
0 M5 W) U8 _' [' I; x, _哭起来。妻呀，你的命太苦了。妻从小家里就比较穷，没有现在
7 u& U, b# V9 m, R/ Q$ _孩子们所谓幸福的童年，好在妻从小学习刻苦努力，大学毕业就
业后就一直在为生活打拼，嫁给我之后整整 15 年，15 年呀，和
我一起考证、攒钱、挣扎、打拼，好容易拼到有了自己满意的住
房、满意的工作，孩子也大了，正要生活进入舒适区了，正要可
0 W0 U' G! U0 \6 |& @7 J$ T以松一口气，享受一下生活了，可你却要走了，我接受不了，你
的命怎么这么苦呀。我不让你走，你要回来。可我有能力让你回
来吗？我怎么这么无能呀，哎，哎，哎，越想越悲恸，难以忍受，
" b+ R5 v* Z1 ?' U, K1 `' {) K, K我一次次的忍住悲声，又一次次的放声哀嚎。这一刻，除了痛哭，
" k2 M+ p8 \% z# Z我还能做点什么呢？我抬眼看看这个空旷的房间，突然想这里离
医院这么近，经常住像我这样的病人家属吧，是不是他们也像我
( g6 h1 x( c* T" a一样失声痛哭？这个楼上是不是常年有这样的哭声回荡呢？这
6 G) q5 E$ c( h: T$ J/ O座楼见证了多少人间的惨剧，我又是这楼中的第几位哭者？一位
一位哭者延续下来，是否在诉说，悲痛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。
4 b9 b4 z/ \: J5 f! O% V3 P! v; ^直到妻的姐姐、弟弟回来，我才收起悲声。妻的姐姐说在楼
0 f2 a$ Y4 \8 [; z, ?7 C下就听到了我的哭声，哎，别哭了。看看到了探视的时间，我们
! ]2 ~! c- U& r- s/ M3 K提前来到了医院。妻躺在病床上，见我们来了，有些高兴的样子。
打起精神，一条腿膝盖弯曲，另一条腿搭在弯起膝盖的这条腿上，
做了一个类似翘起二郎腿的动作，搭在上边的这只脚还在缓缓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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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! z& ?2 R% m# w' J$ x转动。要是在平时，这是一个标准的洋洋自得、志得意满的样子，
但此刻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妻子缓慢而又艰难的做出这个动作，
1 p) Z6 n! [6 W; q0 G# [7 g+ W: L我感受到的只有难过。我问妻，这个动作是啥意思。妻艰难的回
答，这是护士教的排气操，要求隔一段时间就得做一次，有助于
  {) n) C+ B% @3 e* G, g% _* d排气。看妻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些了，精神也强了许多，我心里稍
感宽慰。陪妻子一直待到探视时间结束，医生告诉说，恢复的挺
/ ?( ^4 k3 K% p0 `6 ]  x好，明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，心里也有些高兴。

写的真好 一直默默关注，隔几天就会上来看看有没有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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